在那把龙椅上。
在税法上。
谁定税,谁收税,谁免税,谁查税——这条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是文官的饭碗。
现在有人要改税法?
而且不是通过中书省,不是通过六部会议,不是走正常的廷议流程——是在一间密室里,由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对着皇帝和所有皇子,关起门来讲?
胡惟庸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去。把六部尚书全叫来。”
涂先生愣了一下。“现在?已经戌时了——”
“现在。”
胡惟庸站起来,袍角扫过桌面,茶杯翻倒,茶水洇湿了半张名册。
他没管。
“再传话给御史台、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让他们把朝服穿上,今夜,咱们去奉天殿前跪着。”
涂先生的脸彻底白了。
“相爷,以死相谏?”
胡惟庸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他没回头。
“陛下可以杀十个贪官,可以杀一百个贪官。但陛下杀不了读书人这三个字。”
他推开门,夜风灌进来。
“天下的笔杆子在我们手里。道统在我们手里。陛下想绕过中书省改税法,先问问孔夫子答不答应。”
——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前跪了黑压压一片。
六部尚书、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国子监祭酒、翰林院掌院学士,外加三十余名六科给事中。
全穿朝服。
全跪着。
为首的胡惟庸膝盖压在冰冷的金砖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承华殿里讲了什么。不知道黑板上写了什么。不知道林远是谁。
但他们不需要知道。
有人在暗中教皇帝改税法,绕过中书省,绕过六部,绕过所有文官——这一条就够了。
这是在刨他们的根。
胡惟庸很清楚:如果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不管那个姓林的讲了什么,只要皇帝听进去了,文官集团几十年经营的利益网络就要被掀翻。
所以他选择了最古老、最有效的武器。
死谏。
你皇帝要改?行。先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明天一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知道——丞相率百官跪谏,皇帝宠信妖人。
舆论一旦起来,就算是朱元璋,也得掂量掂量。
——
消息传进承华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