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的粉笔刚好悬在半空。
“阶梯递进”四个字只写了一半,“进”字的最后一笔还没落下。
内侍的声音从门外劈进来,嗓子都哑了:
“太子殿下!胡相爷带着六部尚书,跪在奉天殿外了!说——请陛下收回成命,否则以死相谏!”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朱标的脸色变了。
他是太子。从小在文官系统里长大。他的老师是宋濂,他的幕僚全是翰林出身,他处理政务倚仗的每一个人都姓“士”。
胡惟庸带百官跪谏,在朱标的认知里,这是臣子的天职——忠臣以死谏君,这是圣贤书里写的美德。
他的第一反应是:先出去安抚。
朱标站起来,整了整衣袍,迈步就往殿门走。
“殿下。”
林远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不大,但足够让朱标的脚步顿住。
“你现在出去,就是向那张'皮'妥协。”
朱标回头看着林远,嘴角绷得很紧。
“先生,百官跪谏,不管有理没理,规矩上——”
“规矩?”林远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殿下,规矩是谁定的?”
朱标张了一下嘴。
“是他们定的。”林远指了指殿门外的方向。“文官定规矩,然后用规矩约束皇帝。皇帝要改规矩,他们就搬出'祖制'、搬出'圣人之言'来压你。你按他们的规矩走,就永远走不出他们画的圈。”
朱标的脚步没有继续往外迈,但也没有退回来。他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条线。
这时候朱棣动了。
燕王从座位上站起来,右手摸到了腰间。他今天没带佩刀——进殿听课时解下的。但习惯性的动作暴露了他的第一反应。
他绕了一步,从殿角的兵器架上摘下一柄长剑。剑鞘磕在架子上,铛的一声脆响。
“我去把他们赶走。”
朱棣的声音不高,但里面有一股毫不遮掩的杀意。一群文官堵在门口叫阵,在燕王的思维里,这跟敌军叩关没有本质区别。解法只有一个——杀。
“燕王殿下。”
林远再次开口。
朱棣回头,剑已经抽出了三寸。
“把剑放回去。”
朱棣没动。他看着林远,眼神里有不解,也有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