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前长揖及地。
“儿臣拜见父皇。”
“呵呵。”刘备脸上浮起笑意,“阿斗免礼,此番荆州之行辛苦了,快入座吧。”
“谢父皇。”
刘禅落座于东宫席位,孙尚香进门后便拉着东乡径直入席,连招呼都懒得打。
而刘备与满朝文武,也默契地对孙尚香“视若无睹”。
刘禅坐下后神情沉静,面上不见笑意。
“怎么了?”孙尚香立刻察觉异样,脱口问道。
“父皇又老了一截……”刘禅声音低沉,眉宇间浮起一层郁色。
刚踏进宫门,他便心头一紧,刘备身上那股子劲儿,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整个人像蒙了层灰雾,一眼望去,连脊背都佝偻了几分。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不是一天天老去的,而是在某个刹那,忽然就垮了下来。
这说的不是皮相衰败,而是心气儿散了、神采暗了。
几年前,刘备虽已年过花甲,可眼不花、耳不聋,说话中气十足,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活脱脱一副铁骨铮铮的老将模样。
可长安一战之后,不足一年光景,他竟像被抽去了筋骨,骤然失了锋芒。
“生死有命,阿斗莫要多想。”孙尚香轻声宽慰。
“嗯。”刘禅勉强牵了牵嘴角,“待会儿就去向父皇报喜,几个儿媳肚子里都揣上了,不出半年,又是一群孙子孙女绕膝承欢,父皇听了,定能笑开颜。”
华佗早断得明白:刘备身子骨硬朗得很,压根没病根,症结全在心头上。
人心情一好,精气神自然跟着提上来;心情一沉,再壮实的人也容易蔫下去。
老人最盼儿孙满堂,刘备一听添丁进口,心里一热,身子骨怕也要跟着松快几分。
“诸位!”龙椅上的刘备深吸一口气,嗓音洪亮,“今年,是大汉真正扬眉吐气的一年!”
他霍然起身,高举酒樽:“北垡再捷,长安重归!旧都复我山河!今夜,咱们痛饮一场,为大汉贺!”
“为大汉贺!!!”满朝文武齐声应和,酒樽相碰,声震殿梁。
气氛截然不同。当年收复汉中时,群臣固然欣喜,却带着三分谨慎、七分试探,那是大汉重新站稳脚跟的起点,前路漫漫,谁也不敢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