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掉,掉在碎石上,掉在自己的手背上,掉在师兄垂落的手臂上。
滚烫的,像要把皮肤烫出水泡来。
“微云。”
谢承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比方才清晰了一些,也轻了一些,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柳惟屹脚步一顿,侧过头,想去看他的脸,可看不到。
他只看到师兄的侧脸贴在自己肩上,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什么?”他的声音在发抖。
“微字谦抑,不张扬、不凌人,恰是走我等得道者该有的底色——心装天下,却自处低微。”谢承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这些话,“乱世浑浊,不求他锋芒毕露,只愿如微云:轻而不浮,柔而有骨,自在从容,不被尘俗裹挟。”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柳惟屹耳中,像一颗颗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进他心里最深处。
云无心,心无尘。
那是谢承安心中真君子的模样——干净、通透、守正。
于谢承安而言,这是对师弟血脉最深的护念:愿这孩子如天边微云,一生安稳舒展,既有祖辈济苍生的胸怀,又能少经乱世风霜。
以微末之善,暖人间烟火;以云淡之心,行坦荡长路。
一字藏情,一字藏道,是作为长辈,给晚辈最温柔的成全。
“子延,还记得我说的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仙宗不会有事的......是吧?我从来不骗你。”
谢承安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轻到柳惟屹觉得背上背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团正在消散的云雾。
然后,他感觉到了。
那些金色光点,从他背后飘起来,一颗一颗的,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星。它们从谢承安的身体里飘出来,飘飘悠悠地升上天空,越升越高,越飘越远,最后融进了那片正在放晴的天光里。
背上的重量,一点一点地变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