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陷的纹路。
秋生被父亲按住肩膀,面前是一只豁了口的陶碗,肉块被炖得酥烂,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脂,在碗沿边上凝成细小的油珠,在火光底下微微晃动。
肉被切成了均匀的小块,边缘炖得微微卷起,肉质纹理在筷子尖下轻轻散开,渗出一缕缕棕褐色的汁液。
秋生离得近,那股气味顺着一缕热气钻进鼻腔,带着一种肉食特有的、被香料遮掩过的焦甜,可在那甜味的底下,他闻到了另一层东西——像是铁锈,像是雨后被翻开的新土里渗出来的那种生腥,像是某种在他舌尖上从未尝过、却刻在他更深的记忆里的古老味道。
秋生看见自己的手——那双小小的、指节突出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闻见那股气味了,甜中带腥,像是铁锈掉进了一锅烧开的水里,又像是秋天收割过的稻田里残留的稻茬被雨水泡烂了的味道。
那气味从碗里升起来,热腾腾地扑在他的脸上,钻进他的鼻腔,顺着咽喉一路滑下去,在他的胃里拧了一个结。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将那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却重得秋生喘不过气来——那是活命的力气,那是让你活下去的唯一的路,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秋生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感觉到自己的胃在翻涌,有一股酸涩的东西从喉咙口涌上来,他猛地偏过头去,呕了一口清水,可胃里什么也没有,只是干呕,一声接一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晾一晾。
他看着那碗肉,看着汤面上浮着的那层薄薄的油光,看着肉块被煮得松散后露出的纹理——那是他曾经见过的某个画面,是他在仙殿里宴饮时,仙娥们端上来的一盘盘精致的菜肴,薄薄地切作片,齐齐地码着,佐以清亮的酱汁与青绿的葱丝,用银箸夹起时微微一颤,肉香便在满殿的灯影里散开。
仙娥们端上那盘菜时,嘴角是盈盈的笑意,像是在呈上一桩风雅的事。
他那时接过来,随意尝了一口,赞了一声“鲜嫩”,便放下了筷子,却从未想过那鲜嫩二字底下,是什么东西被切成了均匀的薄片,是什么生命被煮成了酥烂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