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这世间的一切,他所为之奋斗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茫然,恐惧,内疚,绝望......这些情绪,就一点点地,长年累月地积累在了陆北顾的内心里。
缓了好久,陆北顾才定下神来,问道。
「先生是说,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诚』,而非因为我不『诚』?」
「正是。」周敦颐缓缓道,「你方才说梦中的黑影没有五官,脸上只有三道裂开的缝。你可知这三道缝,其实是你自己的心镜?」
陆北顾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那些黑影没有面目,是因为你不知道他们的面目,却又无法不去想他们。他们的眼是你替他们开的,他们的嘴是你替他们张的......你在替死人看,替死人言。这便是『至诚』的代价。」
「所以,这些黑影,其实都是我内心念头的折射?」
陆北顾明白了过来。
周敦颐将茶盏中剩余的茶倾在案角,用手指蘸了蘸,在木案上画了一圈。
「人之生也,气聚而已。气聚则生,气散则死。生死不过是气的聚散,原无悲喜可言。但你有一颗『至诚之心』,所以你会替那些气聚过、又气散了的人悲,替那些气尚未散、却终日担惊受怕的人忧。」
周敦颐收回手,在衣袍上揩了揩指上的茶水,反而显得很喜悦地说道。
「这就是君子与小人的分野啊!」
「小人亦能感能思,然其感思皆囿于一己之私,利来则喜,害至则惧,不涉他人,故能吃得下睡得著;君子则不然,君子之心与天道相接,见孺子将入于井,必有怵惕恻隐之心......这恻隐不是学来的,是天道赋予的,是『诚』的自然流露。」
陆北顾并没有因为被誉为「君子」而高兴,只是问道。
「所以我这梦魇,是无药可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