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示意护士长记录数据,自己则轻轻握住周晓阳那只被报告动了的手指,用指腹感受着那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肌张力变化。
病房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鸣响和医护人员压抑的呼吸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楼下的人群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
老周是在接到护士站的紧急电话后,连拖鞋都没顾上换,跌跌撞撞冲出心内科病房的。他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身体还虚弱得厉害,走路都打着晃。儿子病房外的走廊上,他一把抓住匆匆走过的护士长,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惶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护士长!我儿子……晓阳他……?”
护士长扶住他颤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周师傅,您别急,先进去!晓阳他……有反应了!医生正在检查!”
“有反应”三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老周。他几乎是扑进了病房,踉跄着冲到病床边。七年了,两千五百多个日夜,他每天风雨无阻地在楼下书写,用最笨拙的方式传递着天气的消息,用最卑微的坚持守望着一个渺茫的希望。他看过儿子无数次沉睡的模样,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近又如此恐惧地凝视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晓阳……晓阳……”老周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他伸出粗糙、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想要去碰触儿子的脸颊,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地停住,仿佛怕惊醒了什么,又怕这只是自己病中虚弱产生的幻觉。他的手指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浑浊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就在这时,病房的窗帘被护士轻轻拉开了一道缝隙。清晨的第一缕真正的阳光,金灿灿的,带着穿透云层的锐利和温暖,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不偏不倚地洒在周晓阳苍白的面容上。
那光芒似乎带着某种唤醒的力量。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在父亲滚烫泪水的滴落中,在那缕金色阳光的温柔抚摸下,病床上,周晓阳那紧闭了整整七年的眼睑,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