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颜晟重新看向信稿,目光尤其在最后几行徘徊。
这封信,通篇极尽赞美之能事,但又不是空洞吹捧,里面包含了对马尔克斯文学内核的独特理解甚至「辩护」,姿态热切,最后还留下一个充满意象和未来期许的、开放性极强的尾巴————
董颜晟甚至在想,如果他是马尔克斯看到这一切的时候会如何想?
高兴么?
喜悦么?
共鸣么?
还是愤怒!
「你这不是简单的读者来信。」
董颜晟缓缓说道,「你这更像是一份————一份提前递出的的文化拜帖。妙在它表达了极高的敬意和长远的期待,危险在于,它是否过于僭越,或者————给了对方过高的、我们目前根本无法实现的期望?」
许成军点点头,董老师果然敏锐。
「所以,我需要您帮我打磨的,就是这种分寸感。如何让赞美听起来真诚而非浮夸,让观点显得犀利而非冒犯,让最后的期许显得是美好的祝愿,而非空洞的承诺或压力。西语的语气、虚词的应用、文化的禁忌,这些都需要您这样的专家来把握。」
董颜晟沉吟良久,最终,好奇心和对这件事本身意义的兴趣压倒了对不合常规的疑虑。
他拿起红笔:「好吧,你这封信,本身就是一个有趣的文学事件」。来,我们一句一句看。首先这个开头,「照亮道路的灯塔」,西语里有一个更地道的说法————」
董颜晟手中的红笔,越改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许成军在一帮看著董颜晟边改,边写。
他也在一直讲著拉美文学背后的一些故事。
这位西语系的反复咀嚼著许成军信中的字句,脊背竟隐隐生出一股凉意。
这信早已超出了文学青年与大师对话的范畴。
甚至超出了一位中国作家对话世界大师的范畴。
他看了眼许成军,慢慢明白了这个年轻人在考虑的东西。
或者说他为什么在意魔幻现实主义到底是不是魔幻现实主义。
许成军说:当一片土地的苦难、一个民族的记忆,被外来者以一种「诗意」或「奇幻」的标签重新包装、定义并传播时,真相本身是否就被悄然消解、乃至谋杀了?
一个令他心悸的念头无法遏制地浮现一如果拉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