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郭荣恐怕也时日无多了。当世,跋扈武夫们一个个凋零,明君良臣也与之耗尽了性命。
忽然,郭荣身子晃了晃。
萧弈忙伸手扶住。
「无妨。」
郭荣站定,再看了一眼榻上安详的王朴,深吸一口气,恢复了英睿神态、君王气度。
「今夜,文伯原想邀你对酌,论北伐后续战略吧?」
郭荣点点头,走到帐角的小案边,坐下。
他抬手端起酒杯,斟满一杯,先是倾洒在地上,祭王朴。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文伯身殁,壮志未销。北伐大业不能因他走了便中道而废,你我便借著他留下的这壶酒,纵论战局,以定大战之策,如何?」
「遵旨。」
「坐吧。」
萧弈落座,与郭荣相对。
案上是王朴生前备好的两碟小菜,一碟盐豆一碟腌菜。
郭荣将酒杯推至他面前,竟是替他也斟了一杯。
有那么一瞬间,萧弈脑中想到了杯酒释兵权。
「臣不敢担。」
郭荣神色坦荡道:「无妨,今夜无君臣,只有疆场决断。朕所言对错,你尽可直言驳斥、无需顾忌,不必迎合、隐忍。」
「是,臣明白。」
「碰一杯。」
酒入喉,辛辣灼人,尝著是劣酒。
待萧弈放下酒杯,只见郭荣目光锐利而沉稳。
「你可知,朕为何执意要即刻北上,与耶律璟决战?」
「愿闻陛下高见。」
「文伯以死相谏,拳拳之心,朕岂不知?只是他所见,是人臣谋国之虑,朕所思,是帝王治天下之责。故而,朕决战之见,终究不改。」
萧弈有些诧异。
心腹重臣临终苦谏,换旁人难免心神动摇、改弦更张,可郭荣竟依旧守住本心,不被外物人情左右。这是帝王的心性定力。
「决战是有风险不假,可眼下是最好的战机,耶律璟援军未集,居庸关外仅四万人,六院部、北府、东京三路援军最远者尚未出松漠,大周十万精锐兵力占优,士气正盛,地形亦有利。此时不战,若拖至冬日,则利于契丹;若拖至来年,山后诸州必修筑壁垒、囤积粮草。犹豫、等待,能等来更好的时机不成?」说到此处,郭荣眼神愈发清明。
看得出,他不是因为连战连克而心生骄傲,是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