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来:是裁判。
裁判喊的。裁判是斗魂场的人,斗魂场是为了卖票。她每天站上去,是有人在台下数着人头发了财。
她把这件事想明白了,心里反而静了一点——因为这件事是真的,而她以前一直没看。
「是别人喊的。」她说。
「那你要不要打。」林夜问。朱竹清没有立刻答。朱竹清看着他。「我不想打。」她说。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开始抖。
她没有哭出声。她这半年在所有人面前都没哭出声过。
林夜没有过去拍她的背。他蹲在原地,等她抖完。等了很久。
「我今天在斗魂场上,看了一件事。」他等她停了,才开口,「我看了你看台上那些人的眼神。」朱竹清抬起头。
「你在台上站着不动的时候,」他说,「底下那些人看你,跟我在星罗那些人看你,是一个眼神。」「什么眼神。」
「他们看你,是在看一件东西。」林夜说,「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件东西什么时候动。你站着,他们等;你动了,他们叫。你扑出去把人撞飞了,他们叫得最大声。你在他们眼里不是朱竹清,是一个会扑的黑影子。」
朱竹清的手指收了一下。「我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林夜说,「你今天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沟底下。
她说到这儿停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透。
林夜这半年说过很多次「别怕」和「有我在」。今天这两句他一句都没说。他知道对朱竹清没用——她不是怕,她是不信。怕的人你安慰他,他会好一点;不信的人你安慰他,他只会把你看得更轻。
「我给你讲一件事。我上辈子待过一个地方,院子里有一口井。那口井里养着一只龟,养了十几年。院子里的人每天从井边过,谁也不看它。有一天有人往井里扔了一块肉,那只龟浮上来吃。从那天起,每天都有人往井里扔肉,每天都有一圈人趴在井边看它吃。」
「后来呢。」
「后来那只龟死了。」林夜说,「撑死的。它本来能吃多少,它自己知道。可每天都有人扔,它就每天吃。它吃到死那天,肚子里全是别人给的肉。」朱竹清看着他。
「你要说的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