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就知道你在查他。所以他要把你摁住。但他又不能让你完全死心,因为你是他最好的学生,你死心了,他就少了一面旗。”
陆时衍没有说话。他握着苏砚的那只手,温度也在一点一点流失。但他的目光没有变。还是那样平,平得像一面结冰的湖。冰面以下的东西,没有人能看见。
男检察官合上笔记本。“薛女士,您今天提供的证词和材料,我们会正式立案调查。后续可能需要您配合出庭作证。”
“我知道。”
“您清楚作证的后果吗?”
薛紫英把那杯水喝完。杯底落下来,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
“清楚。作伪证、包庇、共犯。我做的,我都认。”她站起来,朝所有人鞠了一躬。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是整个腰弯下去的、九十度的鞠躬。头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她的脸。“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求一件事——在起诉纪维舟和韩则鸣之前,让我妈再做一次透析。我怕她知道以后,撑不住。”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光头合伙人第一个站起来。他把面前的材料收好,塞进公文包里,拉链拉得哗哗响。然后他走到薛紫英身边,站住了。
“薛律师。”他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我有个师弟在省人民医院肾内科。我给他打电话。你母亲转院的事,今天就能办。”
薛紫英直起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花白头发的合伙人也站起来。他把金丝眼镜戴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发红。“律协那边,我会打招呼。你的律师执照,争取保留。出来之后,如果还想干这行——”
他没说完。因为薛紫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是整个人都跟着颤抖的、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那种哭。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个在深夜的海里溺水的人,水面上连一个气泡都看不见。
苏砚站起来。
她绕过整张长桌,走过堆成山的文件,走过十年的旧账,走过两个检察官诧异的目光。她走到薛紫英面前,停住了。然后她伸出手,把薛紫英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拿下来,握在自己的手里。
“你父亲的葬礼上,没有人致辞。”苏砚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