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水流潺潺。老头子的脸上皱纹很深,每一道都像是刀刻的。他忽然伸出手,把自己面前那只粗陶茶碗推到毕克定面前。
“这只碗送你。五十年前我在京都买的,不值钱,但跟了我半辈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觉得它不是客气。所以碗给你,不算浪费。”
毕克定双手接过茶碗,碗壁还残留着茶的温度。他低头看着碗底的茶渍,深绿色,像一片小小的苔藓。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他忍住了,把茶碗小心地放好,说,下次我来,带您去喝豆浆。不是日式抹茶,是石磨豆浆,豆腥味很重的那种,配油条,配榨菜丝,配人间烟火。
山本健一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茶室里的竹帘都跟着颤,门外的助理探头进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你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山本健一说,“好。豆浆。说定了。”
晚上,毕克定回到住处。客厅的灯亮着,笑媚娟窝在沙发上看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咖啡。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毕克定把那只粗陶茶碗放在茶几上,然后瘫进沙发里,脑袋仰靠在靠背上,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说:“明天开始,我不光要当继承人,还要当个会喝茶、会吃油条、会跟老头子聊孙女的继承人。”
笑媚娟没说话。她把文件合上,站起来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碗旁边。然后她又坐回沙发上,继续看文件。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大概是谁家在办喜事,砰砰砰地响了十几声。烟火的光映在窗玻璃上,一闪一闪的,照亮了茶几上那只粗陶茶碗。
茶碗静静地立在那里,古旧,朴素,带着五十年的包浆。
像一个迟来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