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面的灯是白炽灯,两百瓦的,直直地照在水泥台子上,亮得人睁不开眼。
赵麻坐在铁凳子上。
手铐把他的两只手锁在面前的铁杆上,铁杆焊在水泥台面上,纹丝不动。
他的军装已经被扒了,只穿着里面那件白色的汗衫,领口松着,胸口上的汗毛在灯光底下一根一根看得清楚。
脸上那些麻坑在白炽灯的直射下更显眼了,像月球表面的环形山。
他的嘴角还有那道磕破的口子,血干了,结了痂,裂在那里像一条蜈蚣。
顾子寒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水泥台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坐下来,站在赵麻对面,低头看着他。
赵麻抬起头,看见了顾子寒。
两个人的目光在白炽灯底下碰上了。
赵麻的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顾师长。”
“你抓了我,有什么用?”
赵麻的声音哑了,但口气还硬着:“我就是一个保卫处的副处长,二杆子。”
“你觉得上面没有人?”
“你觉得我赵麻能一个人签搜查令,调动一个排的兵力来搜你家?”
顾子寒没接话。
赵麻的笑扩大了一点:“你查不到的,顾师长。”
“你就算把我打死在这间屋子里,你也查不到上面那个人。”
顾子寒伸手翻开了文件夹,里面是一沓纸,打印的,还有几张手写的笔录。
他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翻过来,放在赵麻面前。
“看看这个。”
赵麻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布裙子,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小男孩大概三四岁,胖乎乎的,脸上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赵麻的笑没了。
他的整张脸在一瞬间变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的声音变了调:“顾子寒,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