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先跳下车,拽开后厢的篷布帘子。
陈大强是被拖下来的。
他的两条腿已经没有力气了,脚尖拖在地上,在水泥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声响。
脸上那道军靴印子在灯光底下更清楚了,左边颧骨肿得老高,眼睛只剩一条缝。
嘴角裂开了,干涸的血痂结在上面,嘴巴合不拢,涎水顺着下巴往脖子上流。
裤子还是湿的,从腰到膝盖,棉裤在冬天的冷风里冒着一股子骚味。
王翠花第二个被拽下来。
她比陈大强好一点,至少腿还能动。
可她的精气神已经散了,三角眼半闭着,嘴唇灰灰的,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两个人被押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铁门。
铁门上面有编号,黑色的油漆,描得端端正正。
走到最里面一间的时候,门打开了。
屋里面一盏灯泡挂在天花板上,瓦数不高,黄得发昏。
一张水泥台子充当桌子,台面上什么都没有。
两把铁凳子,焊死在地面上,凉得能冻透裤子。
陈大强被按在铁凳子上。
王翠花被带去了隔壁那间。
铁门在身后关上了,锁舌扣进去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几秒。
陈大强坐在铁凳子上,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他的牙齿上下磕着,嗒嗒嗒嗒,磕得自己脑仁疼。
这间屋子太冷了,水泥墙,水泥地,连个窗户都没有。
他的手撑在膝盖上,手指头白得像是血都被冻回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又开了,进来的是顾子寒。
他的军装换了一件干净的,扣子从领口到腰间一粒一粒扣得严实。
肩上的星在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底下也亮着。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走到水泥台子前面,把文件夹搁上去,拉开铁凳子坐下来,跟陈大强面对面。
中间只隔着那张水泥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