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亮了起来,手里的锅铲倒腾得更欢实了:
“赶紧把酒坛子搁炕桌上去!我这道硬菜马上出锅!”
二嘎子把酒坛子放好,拍了拍手上的干泥,吸了吸鼻子,有些纳闷地看了一眼铁锅:
“你哪儿弄来的香肠?供销社早八百年不卖这玩意儿了。”
大壮把切好的青蒜苗往锅里一倒,“刺啦”一声爆出一大团辛辣诱人的白气,咧着大嘴嘿嘿直乐:
“山河哥家里拿的!山河嫂子手艺绝了,前几天托人弄了点好猪肉,自家灌的风干肉肠,放了足足的调料!”
大壮把锅里的香肠翻炒得油亮诱人,馋得直砸吧嘴:
“昨天山河哥找我说点事,正赶上山河嫂子在家收拾这些肉肠,临走的时候硬给我塞了两截,让我拿回来尝尝。”
“我一直没舍得动,寻思过两天进城的时候再切一根。”
大壮说着拿锅铲在铁锅边上“当当”磕了两下,扭头瞥了二嘎子一眼。
“今天算便宜你小子了。”
说话间,大壮麻利地把炒得喷香油润的蒜苗香肠盛了满满一大海碗,又把先前温着的酸菜炖油渣端上炕,顺手从柜子里摸出半盘炸花生米。
“愣着干啥?上炕!”
大壮一屁股盘腿坐下,随手粗暴地扯下酒坛子上的红布封皮,辛辣刺鼻的烧刀子酒香瞬间在屋里炸开。
他拎起坛子,给桌上两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倒得满满当当,清亮的酒水在灯底下直晃荡。
大壮端起其中一碗,粗着嗓门冲二嘎子一扬:
“来!先整一口透透心,把今天下坎子村那档子丢人事全给我咽肚子里去!”
二嘎子也没含糊,脱了那双沾满湿泥的黄胶鞋,顺从地爬上热炕头。
他伸出手端起那只豁了口的大粗瓷碗,跟大壮手里的粗碗重重磕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他一言不发,扬起脖子,照着碗沿就是一大口!
“咕嘟、咕嘟——”
辛辣暴烈的烈酒像是一道烧得通红的铁水,顺着食道一路横冲直撞,硬生生烫进了胃囊深处。
“咳……咳咳!”
二嘎子被这股子呛人的烈劲激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一下子全逼了出来。
他把空了大半的酒碗“咚”地一声磕在炕桌上,用袖子狠狠擦掉嘴角的酒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