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一夜未曾合眼。
眼珠子熬得赤红,眼眶乌青,嘴唇起了一圈燎泡,稍一碰便钻心刺痛。
他斜靠在太师椅上,身上还套着昨日的官袍,前襟溅着茶渍,后领浸透层层汗碱。
“人呢?”他嗓音沙哑干涩道。。
门口的心腹闻言把头低得更狠,怯懦道。
“回太尉,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
高俅猛地抄起案上茶碗,狠狠砸在地面。瓷碗崩得四分五裂,他厉声喝骂道。
“高坚进去便杳无音信!陆谦呢?不是领禁军下去了么!这帮人全都死到哪里去了!”
碎瓷四溅,阶下跪伏的下人浑身发抖,无人敢接话。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疾奔而来,连门都来不及叩,扑跪于阶下,气息汹汹道。
“太尉!有带话的人来了!”
高俅微微一怔,坐直身子,下颚一点道:“讲。”
报信之人偷偷抬眼觑着高俅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道。
“是汴河帮的人。他们是什么货色,太尉您心中最清楚。凤子龙孙绝不可能落在他们手里。
但他们说,衙内,被他们救下。
万般不求,只求太尉开一条水路,放他们出城。
日后必报今日活命之恩。”
高俅阴恻恻盯着来人,一声冷笑道:“哦?那本太尉若是不肯开,他们又能如何?”
报信人心里一沉,顿觉那银子十分烫手,喉头滚动,颤声回话道。
“他们说,若是太尉不肯放行,他们便只能陪着衙内,一同葬身汴河。”
话音落下,厅堂之内一片死寂。
“废物!一群废物!”
高俅猛拍桌案,桌上茶壶被震得蹦起,茶水泼得满案狼藉。
他怒不可遏道。
“汴河帮这群杂碎,竟敢拿我儿要挟,要我开河道放行!
他们也配!”
高俅心中雪亮,此时私自开放河道,乃是诛九族的重罪。
他从市井泼皮一步步爬至太尉高位,怎会为一个儿子,把全家性命都搭进去?
满堂众人噤若寒蝉。
片刻之后,高俅没有出声,脸上皮肉却一阵阵抽搐。
他缓缓起身,走到报信人跟前,低头俯视对方,问道。
“你方才说,谁落在谁手上?”
“汴、汴河帮……”报信人额角渗满冷汗,不明所以,如实作答。
高俅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