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思归长到九岁那年，已经成了杭州城里最能折腾的皮猴子。

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虾，跟巷子里的孩子干架从不落败，今天掀翻东家的菜摊，明天碰碎西家的坛子，时欢三天两头拎着赔罪礼挨家挨户道歉。

吴老狗教育过他几回，每次好不了两天又故态复萌。

时欢看得开，不紧不慢地说：“随他去吧。”

吴老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好像也没法否认。

思归九岁这年夏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吴老狗的老相识——那张启山牵线认识了几个道上的人，其中一个姓张的年轻人，不爱说话，面色苍白，一双眼睛深得像看不见底的古井。

他叫张起灵。

按辈分说起来，是张启山那边牵来的旧识，来杭州办事，顺道替张启山带个口信。

时欢第一眼看到张起灵，就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气息。

那种清冷寡言的轮廓，那种明明站在眼前却好像随时会消失的疏离感，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走出来的。

她笑着招呼他进门坐了，沏了一杯茶端过去，张起灵接了，低声说了句“多谢”，便不再开口。

吴老狗倒是跟他聊得比平时多一些。

说起这几年不再轻易下斗，说自己如今只想做点小本买卖，养养老婆孩子。

张起灵看了眼院子里正在用竹竿追鸡的思归，想了很久，说出一句：“这孩子，骨骼不错。”

吴老狗还没反应过来，时欢先听出了门道。

她放下手里的茶壶，看向张起灵：“你的意思是，能跟学？”

张起灵点了点头。

夜里，时欢和吴老狗坐在床边商量了很久，时欢问：“你舍得？”

吴老狗沉默半晌，说了实话：“舍不得。可张起灵这种人，一辈子不轻易开口。他说思归骨骼不错，是真的有天赋在地上跑的人。我不舍得儿子吃苦，可更不想我儿子一辈子只会捣蛋。”

他抬起头，声音低而笃定：“时欢，让他去吧。十年二十年，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将来无论走到哪，他心里都有一根回杭州的线。”

她又沉默了一阵子，最后说：“行，但他得答应我一件事。每年清明和过年，都必须回家，不管他人在哪里，在干什么。”

吴老狗看着她，眼眶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