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六年的北京,冬天来得格外早。
什刹海的冰场已经冻得瓷实,溜冰的人像燕子一样在冰面上穿梭。
肖春生一个急停,冰刀铲起一片碎雪,他回头冲身后的叶国华喊:“你丫倒是快点!”
叶国华气喘吁吁地追上来,脸冻得通红:“你他妈吃了枪药了?跑这么快!”
肖春生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我这不是急着去听那什么小提琴音乐会吗?听说来了个特牛逼的姑娘,从上海来的。”
“你懂什么小提琴啊?你就懂打架。”
“我不懂,但我得去看看。”
肖春生一蹬冰面,又滑出去老远,“听说那姑娘长得特好看。”
叶国华在后面骂了一句,还是跟了上去。
北京展览馆剧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肖春生和叶国华挤在人群里,周围都是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知识分子,显得他俩特别格格不入。
肖春生穿着一件军大衣,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乱糟糟的,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哎,你说这票怎么这么难搞?”
叶国华嘟囔着,“我托了三层关系才弄到两张。”
肖春生没接话,他的目光被剧场门口贴着的一张海报吸引了。
海报上印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黑白的,但依然能看出轮廓极美——鹅蛋脸,弯弯的眉毛,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嘴角微微勾起。
照片下面写着:时欢,十九岁,旅美小提琴家,归国首演。
“时欢。”
肖春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嘴里像含着一块糖。
剧场里的灯暗下来的时候,肖春生还在跟叶国华讨论刚才门口那个卖糖葫芦的姑娘。
但下一秒,一束追光打下来,他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露出白皙的肩颈。
灯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像在发光。
她微微低头,把小提琴架在肩上,然后抬起眼睛,扫了一眼台下。
就是那一眼。
肖春生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见了肖春生。
隔着几十排座位,隔着明暗交错的灯光,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但肖春生确定,她看见他了。
琴声响起来的时候,整个剧场都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