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沈厉川和赵铁山。
夜色已经深了,外头的风刮过窑洞顶子,带着黄土高原特有的粗粝声。
沈厉川把图纸收好,走到脸盆架前,舀了一瓢凉水。
水花泼在脸上,他抬起头,扯过毛巾抹掉下巴上的水珠。
“政委,你也早点歇着。”
赵铁山合上笔记本:“你去看看念冬吧。这几天为了防着镇东,她一直憋在院子里没出去,今天连看铁蛋都是扒着门框看的。”
沈厉川把毛巾搭回架子上,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黄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这几天南院戒严,念冬出不去。今天中午他路过猪圈,看见小丫头蹲在铁蛋旁边,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圈,布老虎的耳朵都耷拉着。她没哭没闹,只问了一句“爹爹什么时候打完坏人”。
沈厉川放轻脚步,绕过柴房,走到姜小草和念冬住的窑洞前。
窗户纸上透不出一丁点亮光,里面的人已经睡熟。
沈厉川站在门边,听着里面均匀的呼吸声。
他把手按在木门上,往里推开一条细缝。
借着外头的月光,他往里看去。
炕头上,姜小草背对着门,身上盖着件旧军装。
里侧,念冬裹在石杏儿缝的碎花小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小团。
布老虎被她牢牢抱在怀里,一条小腿踢出了被窝,刚好搭在布老虎的尾巴上。
沈厉川站在原地没动。
月光落在小丫头圆润的脸上,睡得正香。
忽然,念冬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胡乱抓了两下,抓住了被角。
“爹……”
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从她嘴里飘出来,带着浓浓的奶音。
沈厉川胸腔里发烫,喉咙里滚过一阵酸涩。
他站在门缝外,屏住呼吸。
念冬砸吧了两下嘴,把被角扯到下巴处,又安静下去,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沈厉川看了许久。
风吹过院里的老槐树,树叶沙沙作响,几片落叶打在黄土地上。
他退后半步,把门重新合严实。
手掌握住门外的木栓,一点点推进锁扣里,插得严丝合缝。
明晚亥时,把那根毒草连根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