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为了进造纸厂封锁的重工业旧书库,大老粗甚至直接搬出了军区副参谋长的警卫条子,外加两包没舍得抽的特供烟,硬是在满是灰网的库房顶层扒拉了整整一下午。
……
天色擦黑,四合院天井里飘着一股炖大白菜豆腐的清香。
“吱呀——”
院门被沉沉推开。
苏婉婉正蹲在水井旁给安安洗小军帽,听见动静抬头一瞧,手里的肥皂差点滑进井里。
门口站着个“泥猴子”。
陆霖川那件草绿色呢子大衣上全是一条条黑灰印子,领口挂着两截发黄的蛛网,平日里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冒出了一圈青黑胡茬,右半边脸上还抹着一道两寸长的黑机油印。
大老粗整个人冻得直哆嗦,鼻尖通红,但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却亮得吓人。
他反手死死闩上大门,像个做贼得逞的土匪一样,快步穿过天井,一头钻进东厢房。
“媳妇!快过来!”
大老粗破锣嗓子压得极低,甚至带了一丝孩子气的得意。
苏婉婉擦了擦手快步跟进屋,顺手合上门帘:“你这一整天去哪儿打滚了?弄得跟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一样。”
陆霖川没吭声,只是小心翼翼解开军大衣胸前的两排大铜扣,从最贴心口的怀里掏出一个被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
包袱层层揭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泛黄的硬壳旧书!
最上头一本,暗红底色的封皮虽然磨掉了边角,但中间五个烫金黑字却清清楚楚——《数理化自学丛书·代数第一册》(1963年科学技术出版社版)。
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物理、化学、立体几何,甚至还有两本带俄文标注的高等代数精编习题集!全套整齐,一本不落!
苏婉婉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在这个课本比黄金还稀缺的年代,想要凑齐一整套未删减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普通人跑断腿都摸不到门路。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地抚摸过那些带着厚重霉味、却被男人体温焐得温热的书脊。
目光下移,落在陆霖川搭在桌沿上的大手上。
男人的十根手指满是黑灰,指关节处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倒刺,虎口边上还渗着两颗凝固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