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到了胡同西头的槐树后面。
后院传来水桶碰砖地的声音。
雷国庆光着膀子从胡同口的水站挑了三趟水回来,两只铁皮桶搁在天井里,水面还在晃。他撸了一把额头的汗,喘着粗气。
“陈叔,三口缸都灌满了。还要不要再挑?”
“够了。”
陈大炮蹲在天井中间。
三口粗瓷大缸一字排开,每口缸齐腰高,缸壁厚实,下午雷国庆从鼓楼旧货市场淘回来的。
缸里灌了七分满的清水。
缸旁边搁着三只铁皮圆桶。
桶比缸矮两寸,刚好能塞进缸里。桶里也灌了清水。
陈大炮把铁桶一只一只搁进大缸里。铁桶浮在缸水里,桶底贴着水面轻轻打转。他拿了几块砖头垫在铁桶底下,把桶压稳了。
内桶装清水。外缸装清水。中间隔着一层铁皮。
雷国庆蹲在旁边看了半天,脑袋里转不过弯来。
“陈叔,就这么泡着,能出冰?”
“少说话,多看。”
院门吱呀响了一声。
老莫扛着两只麻袋从门外走进来。一袋三十斤,两袋搁在缸边,砸在砖地上闷响了两声。
麻袋口用铁丝拧着。老莫把铁丝拧开,袋口翻下来,露出里面灰白色的颗粒。
硝石。
老莫扛完了转身又往门外走。陈大炮叫住他。
“够了。六十斤,回收晒干接着用,够用三天。”
老莫停了脚步,转回来,退到院墙根底下。帆布挎包斜在身前,面朝院门,蹲下了。
陈大炮从麻袋里抄了一瓢硝石,掂了掂分量。颗粒在铁瓢里沙沙响,灰白色,带着一股涩味。
他把硝石倒进第一口缸里。
硝石入水的一瞬间,缸面上翻了一层白沫。水温肉眼可见地在变化,缸壁外面很快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雷国庆把手伸到缸壁上摸了一下,嗖地缩回来。
“冷!这水怎么一下子就凉了?”
“硝石溶水吸热。”陈大炮又往缸里加了一瓢。“外缸的水温降下来,里面铁桶的清水跟着降。降到结冰的温度,桶里的水就冻实了。”
“这……这是科学啊。”雷国庆蹲在缸边,瞪大了眼珠子。
“什么科学。宋朝人做冰酪就是这个法子。唐朝更早,用硝石冻果浆给贵妃吃。你们课本上学过的东西,都还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