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雷国庆的脸红了一截。他蹲在缸边摸着缸壁上越来越凉的水汽,嘴里喃喃的。“老祖宗牛。”
第二口缸、第三口缸,硝石依次倒下去。三口缸面上都翻起了白沫,水雾顺着缸壁往下淌,贴在青砖地面上流成一层薄薄的凉气。
天井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林玉莲从东厢出来,怀里抱着陈安。陈宁扯着她的裤腿跟在后头,拖鞋在砖地上啪啪响。
陈安在林玉莲怀里伸长了脖子往缸里看。
“下来。”
林玉莲把他放在缸边的砖垛上。陈安两只手撑着膝盖,探头往缸里看。铁桶浮在灰白色的硝石水里,桶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伸手摸了一下缸壁。
手指缩回来了。
“凉。”
“凉才对。”陈大炮蹲到他旁边。“看着。桶里的水一会儿就变。”
陈宁扒着缸沿要往里面看,个头矮,踮着脚尖脑袋还是够着缸口。
陈安把她拉到砖垛上来,两个小人儿并排趴在缸沿上,四只眼珠子盯着铁桶里的水面。
月亮上来了。天井里的光变成银灰色的,缸口的白汽在月光底下一缕一缕地飘。
陈大炮守在缸边。旱烟斗叼在嘴角。
他每隔一刻钟把手伸进外缸的硝石水里试一下温度,又缩回来。指节被凉水激得通红。
一个时辰过去了。
陈安趴在缸沿上一直没挪窝。陈宁靠着他的肩膀,脑袋一点一点的,快睡过去了。
林玉莲搬了一把凳子坐在缸边。
膝盖上摊着一个本子,铅笔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第一缸投硝石约二十斤,外缸水温约半小时后降至手感刺骨,预估结冰时间三到四小时。
雷国庆蹲在另一口缸旁边。
他搓着自己的手掌取暖,前几天捡砖磨的伤口被夜风吹得发紧。
他看了一眼蹲在缸边的陈大炮,旱烟斗在嘴角叼着,两只手时不时伸进冰水里试温度。那双手粗糙宽厚,指节上全是旧茧,在月光底下泛着红。
他自己的那四道血痂忽然就不疼了。
“陈叔,我来试。您歇会儿。”
“你的手试出个屁来。没摸过冰碴子的手,分辨冰点和零上两度的差别。”
雷国庆的手缩回去了。
夜风从胡同口灌进天井,带着八月底的凉意。月亮挪了半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