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睡了。

正房里点着一盏台灯。灯泡瓦数不高，照出来的光发黄，把墙上的影子拉得长。

林玉莲坐在八仙桌前，帖子摊在面前。

她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帖子背面周世昌的批注上慢慢划过去。

“爸，翠微楼老饕会。”

陈大炮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剥着花生。花生壳扔进搪瓷盆里，发出细碎的脆响。

“我打听过。”林玉莲把帖子放下来。“老饕会的人，不是退下来的干部就是老字号的东家。周世昌自己不说，齐老也不说，但能进那个圈子的人，在京城说句话是顶用的。”

“嗯。”

“这顿饭吃好了，那几位爷回去一开口，恒丰祥的名号就不是胡同里传的了，是从翠微楼雅间往外传的。高端市场的路，一顿饭就通了。”

陈大炮把一粒花生仁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饭不难做。难的是拿什么做。”

林玉莲早有准备。她从椅子旁边拿起账簿，翻到夹着的那页。

“岛上冷库还有一批活鲍。走军线两天能到。我今晚发电报给李伟，让他安排装箱。”

“活鲍几只？”

“六只。最大的两只留了出口批次，剩四只够用。”

陈大炮把花生壳拨到一边。从桌角拿了一张空白纸，铅笔在上面画了四个方框。

“前菜。主菜。汤。甜品。四道。”

林玉莲看着他落笔。

铅笔在第一个方框里写了“姜汁海带结”，第四个方框写了“桂花红豆沙”。

笔尖移到第三个方框。

停了。

陈大炮在方框里写了两个字。

林玉莲凑过来。

“归海。”

她的食指在帖子边沿停住了，没收回来。

这道菜她知道。鲍藏清汤。国宴招待会的主菜。首长加菜的那碗清汤。后灶三号位的压轴。

“主菜呢？”她的目光落在第二个空方框上。

陈大炮把铅笔搁下来。

“明天去菜站看。得配得上这碗汤。”

旱烟斗搁在桌角，没点。窗外月色被云挡了半边。

“这道菜，不光是给老饕吃的。”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旱烟斗搁在桌角，没点。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了半边，胡同里安安静静的。

“是给恒丰祥在京城立牌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