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楼的后厨在一楼西侧。
推开油腻的木门,热浪扑面。
八口灶一字排开,灶眼里的火苗蹿得老高,铁锅里的油烟混着蒸汽糊在天花板上,墙皮被熏得发黄。
二十来个厨子挤在灶台之间,勺子碰锅沿的声音、菜入油锅的炸响、传菜小工的吆喝声搅成一团。
王师傅站在一号灶旁边。
五十出头,白帽白褂,帽子浆得挺括。他看见陈大炮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的炒勺在锅沿上磕了一下,搁稳了。
“陈师傅。”
他从一号灶走过来,用毛巾擦了擦手。
“灶位给您留好了。三号灶。油盐酱醋齐全,火头我让小徒弟帮您盯着。”
陈大炮把帆布刀卷搁在三号灶旁边的案台上。
棉绳解开,布卷展开。四把刀在案台上排成一排。片刀、雕花刀、削皮刀、梅花柄小尖刀。
灶火一晃,四把刀面上跟着亮了一下。
“火不用人盯。我自己看。”
王师傅张了张嘴。他做了三十年灶,翠微楼的火头子是手底下带出来的,谁来了都得用他的人。
他看了一眼案台上那四把刀。
梅花柄。
那把小尖刀的柄上刻着梅花纹,铜包头,包浆深沉。这种柄式他见过一次,在齐老家墙上挂着的老照片里。
他没再说话。退回二号灶旁边,手搭在案台上,眼睛没离开三号灶的方向。
老莫扛着两只木箱从后门进来。箱盖掀开,碎冰冒着白汽。四只活鲍、带鱼、干贝、老母鸡,依次摆上案台。
陈大炮系好围裙。
片刀握在手里转了半圈。右手拇指在刀脊上摩了一下,试了试刀锋。
老母鸡剔骨。片刀从鸡脖子入手,贴着胸骨走了一道。鸡骨和鸡肉分离。骨头扔进砂锅,加冷水,姜片葱结拍碎了丢进去,小火慢煨。
王师傅站在二号灶旁边看着。
他的目光跟着那把片刀走。剔鸡骨的手法他见过千百遍,翠微楼的学徒工干了三年也能干利索。
但陈大炮那一刀,贴骨走得太干净了。
骨头上没有挂肉,一丝都没有。刀过之处,骨面干干净净。
他的手指在案台边沿收紧了。
那是多少年的刀功才能磨出来的分寸。
鲍鱼处理。壳撬开,肉取出来,裙边剔净。
削皮刀在鲍肉表面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