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与把宛婠送回府后,便称司天监还有事务要处理,没有多留。
马车驶出巷子,拐过长街,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宛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进门。
春杏迎上来,小声问:“小姐,国师大人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今日太累了?”
“可能是吧。”宛婠随口应着,心里却莫名有些发闷。
她想起方才在谢令院子里,容与出来时脚步比平日慢了些,脸色也白得不太正常。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却隐隐的不对劲。
观星台。
容与刚迈进殿门,便再也压不住胸腹间那股翻涌的气血。
他扶着廊柱,猛地咳了一声,一口暗红的血便从唇角溢了出来,溅在雪白的衣襟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抬手掩住唇,指缝间渗出的鲜红刺得人眼疼。
跟在后面的小童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要上前扶他:“国师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无需。”
容与摆了摆手,声音低而稳,若非嘴角还挂着血丝,几乎听不出半点异样,“去取些温水来。”
小童白着脸跑走了。
容与慢慢走进内室,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
他没对谢令说实话。
谢令看到的那部分梦境,只是命运愿意让他看见的。
前两世,宛婠都像一片被风吹着走的花瓣,看似自由,实则每一步都踩在早已写好的命簿上。
她是外来者,是这方天地里唯一没有命数的人,却也是最被命数摆布的人。
第一世,她安安静静地当着那个被命运安排好的人,然后被谢令强取豪夺的。
该害怕时害怕,该躲避时躲避,该油尽灯枯时,便真的闭上了眼睛,多一天都没有。
然后,他便看着她死在了谢令怀里。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守着那一盏盏长明灯,对着满天的星子,一遍一遍地问:“她为什么要走?她明明可以不走。”
星子不会回答他。
他只能自己去找答案。
于是他耗尽心血推演,终于窥见了一线:她不是此间人。
她来来去去,只为了一场“戏”。
戏完了,她就该走了,这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劫。
所以第二世,他拼了命想让她留下来。
可命运的车辙还是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