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发黄文书的封皮,心里,咯噔一下。
那位老臣,当年在渭水桥头,亲眼看着金帛一车一车运出便桥。他知道那卷文书是什么。这些年,那口“西”字柜的传闻,朝堂上人人听说过:柜子里的东西,一年比一年多;可谁也没见过,柜门打开的样子。
今日,柜门,开在太极殿上。
辰时,李二升座。
“今日朝会,不议别的。”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大殿,“议,账。”
“中书省,念。”
中书令出班,走到第一张长案前,取起最上面那份发黄的文书,展开,朗声宣读:
“贞观二年,腊月。大食使者至突厥王庭,与颉利歃血为盟,约分大唐:昭武九姓故地,尽归大食;西域商路,关税各半;唐亡之后,河西以西归大食,岁绢百万匹,四六分账。”
这份文书念出来的时候,殿上听过当年旧事的老臣,脸色,齐齐地变了。年轻些的朝臣,则交头接耳。“四六分账”这个典故,他们都听说过,可当原始的国书抄件,一字一句,当廷念出来,那种屈辱,隔着十五年,依然烫耳朵。
念毕,第二份:
“贞观四年,西域都护府呈:大食细作,重金收购大唐铁器,窃匠籍名册。工坊匠籍,险些尽墨。”
第三份:
“贞观六年,大食使团入长安,国书请'丝路商税,各取其半'。与当年对颉利所开价码,相差无几。”
念到这一份,殿中起了一阵压不住的骚动。中书令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扎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十五年,两代人的使者,同一份价码: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只有从来没变过的野心。
一份,又一份。
商路上每一道被加税的关卡,边贸里每一次被劫掠的商队,细作案里每一个被策反的内奸,仿制火器的每一处兵坊,八年间的旧账,一案一案,当廷念了出来。
念文书的中书令,声音从洪亮,念到沙哑。
念到最后一份,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念毕,李二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走到那八张长案之间。
“诸卿。”帝王环视满殿,“这些账,朕存了十五年。”
“当年,朕的国库,是空的;朕的军队,在整训;朕的长安城外,是四十里连营。那时候,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