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很平,“败了,也是大可汗。陛下要见的,是一个体面的大可汗。”
受降的点验,随后一桩一桩地过。
道口的坡上,苏定方立马在自己的将旗下,看着那支跪降的长队,从自己眼皮底下一队一队地走过。
有亲兵凑趣:“将军,碛口一道,铁山一道,两道口都叫您卡死了。这一回,首功是您的了。”
“首功?”苏定方摇了摇头,望着山下,“首功是天上那三十盏灯的,是安民点那几万碗热粥的。等咱们顶到碛口的时候,颉利早就输光了--咱们不过是堵羊的栅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传令各队,降卒过卡,一人一碗热汤。都在草原上讨了十几年的生活--今日起,不打了。”
参军刘仁轨捧着簿子,报给李靖听:铁山受降两千九百余;加上王庭与各处安民点,前后受降、收拢,逾二十万口;缴获战马十四万匹,牛羊无算;金狼旗九面,另有半只熔变形的金杯,随册登记,不日解送长安。
我军民夫将士,自誓师至今,伤亡合计一万四千余--阵亡四千一百人。
自元月十六渭水誓师,至五月初七铁山擒王,前后一百一十天。
东突厥,灭。
刘仁轨报完,合上簿子。这位年轻的参军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飘:“大总管……咱们,赢了。”
“是赢了。”李靖望着南面,缓缓道,“通讯兵--发报。”
电波自铁山发出,越过草原,越过阴山,直抵长安。
电文很短:
“五月初七,颉利擒于铁山。东突厥,灭。”
同一日,午后。王庭废墟。
李泽轩是在牙帐残址边上接到那封电报的。译电兵译完,双手捧着,声音发颤:“县公爷--颉利,擒了!”
满营先是死一般的静,随即,欢呼声像炸开的雷,一浪一浪,滚过整片废墟。
李泽轩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在金顶熔成的那摊泪痕边上,站了很久。
当夜,他在自己的军帐里,就着牛油灯,翻开了那本翻旧了的《六军镜》。
书末的空白页上,他提笔蘸墨,一笔一画,补上了老军神要他补的那一笔:
“贞观三年四月三十,以灯三十、弹两万,自空中击之,王庭遂破。此战之法,古之兵书未载--自今日始,载之。”
写罢搁笔,他望着帐外星斗满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