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瞄着他,却不知为何,半晌没有放。
老卒搬不动。他抬起头,跟那个弩手对了一眼。
火光里,两人都看清了对方--都是四十来岁,都是满脸风霜,都是连夜没合过眼。
老卒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松开拒马,连滚带爬地退下了坡。
弩手的那一箭,到底没有放出去。旁边的队正低声问:“怎么不放?”
“他松手了。”弩手也低声答,“队正,他松手了。”
队正望着那个连滚带爬下山的背影,沉默片刻,道:“今夜的事,烂在肚子里。--换箭。”
苏定方立马在隘口的旗杆下,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地方。
他这个人,打仗有一个规矩:士卒不退,将旗不动。将旗立在那儿,五千人就知道,自己背后有根。
有亲兵劝他:“将军,突厥人冲得凶,旗子往后挪一挪吧。”
“不挪。”苏定方道,“旗挪一寸,弟兄们的心就松一分。传令各队--顶住这一日一夜,李绩大帅的主力就到。到时候,碛口就是颉利的坟头。”
一日一夜。
隘口外,突厥人的尸首堆了三层;隘口上,五千精骑人人带伤,箭壶空了两遍,从死尸身上拔箭再射。
到后半夜,坡上箭尽处,已经开始往下推石头。有个连队,队正带着仅存的几个人,把壕沟里的马尸一具一具拖上来,垒在拒马后头当胸墙。士卒们累得脱了力,就靠着那些冰凉的马尸打个盹,突厥人的号角一响,又齐刷刷地弹起来。
苏定方一夜没合眼。天快亮时,亲兵看见他按着刀,立在旗杆下打盹--人是睡着的,旗,是直的。
五月初五的清晨,颉利望着那道始终纹丝不动的关口,忽然勒住了马。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千人了。
“大可汗,”王煜东喘着粗气,“再攻一日,能过。”
“过不去了。”颉利摇着头,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再攻一日?再攻一日,李绩的主力就到了,咱们这五千人,全都得填在这儿--连人家的门槛,都摸不平。”
他拨转马头,向西。
“去铁山。”
残部西去的烟尘一起,十里外的草浪里,凌霄放下了千里镜。
碛口的坡地上,苏定方也在望着那片烟尘。
亲兵问:“将军,追么?”
“不追。”苏定方道,“咱们的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