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万骑踏营的洪流,见过最狠的围城--断水断粮,围上一年半载。可他没见过这样的:人家不冲,不骂,不搦战,就这么一锹一锹地挖,日头也不停,夜里也不停,像春蚕啃桑叶,沙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白天挖,夜里挖,挖得守军的觉都睡不安稳。有年轻的守兵趴在垛口上朝下喊骂,壕沟里没人还嘴,只有锹镐声,沙沙,沙沙。
骂了半日,那守兵自己先住了口,脸色发白地缩了回来。
恐惧这东西,刀砍进来的时候反倒没有。就这么一锹一锹地,把你一点点围死,才有。
寨里的守将坐不住了。
乌圭在帐中踱了三圈,把案上的酒碗推了又推。他守了十年寨子,从没见过这样打仗的--一锹一锹,把命一寸一寸地逼到墙角。那沙沙的掘土声,比战鼓还催命。
四月十一日夜,寨中杀出两千精骑,想趁夜踏平壕沟。刚冲到壕前,壕沟里、弩阵上,上千张强弩同时响了。精骑丢下三百多具尸体,缩了回去。
自此,寨里再没敢出来。
四月初十到四月十一,两昼夜。壕沟掘到寨墙外壕边,强弩阵地一座一座立起来,弩箭像梳子一样,把垛口上的守军梳得抬不起头。
四月十二,寅时。总攻。
…………………………
总攻的头一阵,是掷弹队。
领队的还是那位蓝田的赵火长。他带着四十名掷弹手,顺着交通壕摸到寨门外六十步,一字排开。寨门是碗口粗的柞木,包着铁叶,后头顶着十几根撞木。
“都听好喽。”赵火长把手榴弹的引信捋顺,压低声音,“专扔门楼子和门洞。炸不开不要紧,门后头顶门的,得给老子震散了。”
“点火--扔!”
四十枚手榴弹,一波,又一波。
门楼子在第三波爆炸里塌了半边,包铁的柞木寨门被炸得向内凹陷,门后顶着撞木的守军,被震得七荤八素,死伤一片。
寨门处腾起的烟尘还没散,玄甲军甲营,出动了。
五百钒钢重骑,人马俱甲,甲叶在黎明的微光里泛着沉沉的暗金色。马蹄声自缓而急,像闷雷滚过草原,朝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寨门,碾了过去。
寨墙上的守军拼死放箭。箭雨泼在甲叶上,叮叮当当,火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