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声音,一男一女。
女的声音是于海棠,即使在隔着一道门板也能听出来。
于海棠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崔大可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轻快。
另一个声音是刘建军的。
崔大可听出来了。
刘建军在革委会的例会上讲过话,带着一种崔大可不太熟悉但能记住的分量。
崔大可站在院门外面,手还搭在门板上,没有推开。
听见于海棠和刘建军正在院子里边走边说话,脚步声在地面上响着,不紧不慢,一轻一重,像是有一个人在慢慢走,另一个人陪着走,两个人的步子离得不远,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距离。
于海棠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崔大可很久没有听到过的东西,是放松,像是她在什么人面前不需要绷着那根弦,可以把声音放平了说,把步子放慢了走。
“明天食堂那边你姐姐是不是休息?”
刘建军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
“嗯,后天她值早班,明天正好歇一天。”于海棠的声音接得很自然,“她说想谢谢你,我说不用,你也不是冲着谢去的。”
刘建军笑了一下,隔着院门传到崔大可耳朵里的时候像是一根针尖在碎瓷片上划过,又像是一根弦被人用指甲轻轻拨了一下又按住了。
崔大可的手从门板上滑落下来,垂在身侧,没有推门。
刘建军,革委会副主任,市革委下来的人,在轧钢厂有一张网正在铺开,崔大可现在虽然顶着纠察队副队长的名义去了农场,说到底还是在他手底下的人。
刘建军这人做事崔大可见过,不出声、不露相,把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崔大可惹不起。
又站了一会,听见于海棠说了句什么,刘建军又应了一句,两个人的声音在院子里走动的时候又靠近了一些,像是走在一个崔大可进不去的圆里面。
崔大可伸手把袋口扎紧,拍了拍布袋上的灰,然后转过身,朝胡同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