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可站在干部楼下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从农场坐公交到了四九城,下车之后直接拐进了干部楼所在的胡同。
路上崔大可一直在想,见到李怀德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但走到楼下的时候崔大可发现自己已经把那些话全部打散又重组过了,像是把一件衣服拆了线又重新缝了一遍,缝完之后发现哪一条线都差不多,哪一条线也都不够稳当。
崔大可站在楼梯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灰布褂子,袖口磨得起毛了,裤腿上还沾着白天在地里干活时留下的干泥印子。
抬手拍了拍裤腿,泥印子拍不掉,干透了之后结成一小片浅褐色的斑块,像是已经跟布面长在了一起。
崔大可上了楼,站在李怀德家门口,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门开得比崔大可想得快,像是李怀德正好在客厅里坐着,听见敲门声就起身过来了。
李怀德站在门里,穿着一件便服,领口的扣子没有系,像是已经准备休息了。
看见崔大可站在门口,目光在崔大可身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崔大可进了屋,站在客厅里没有立刻坐下。
李怀德把门带上,指了指客厅里那把椅子:“坐。”
崔大可在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客厅不大,一张方桌靠墙摆着,桌上放着一把暖水壶和一只搪瓷缸子,墙角立着一个旧书架,书架上放着几本书和几摞文件,书脊朝外,码得整整齐齐。
李怀德在桌边坐下来,拿起暖水壶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到崔大可面前:“喝水。”
崔大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没什么感觉。
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在桌面碰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屋里像一粒石子落进一口井里,响过之后又恢复了更深的安静。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看着崔大可,没有催他开口。
崔大可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在嘴里再卷一遍,确认没有多余的字才放出来:“李主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一件事。”
崔大可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李怀德的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两杯并排放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