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田……还能自己长粟?”
四周顿时安静了一下。谢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周守备。”
周震神色倒还算平静,“这片去年有人种过。”
“谁种的?”
“附近军户。”
谢昭笑了一下,“奏报里写,军田荒废三千余亩。这片算不算在里面?”
周震沉默片刻,“算。”
陈七:“……”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粟茬,又看了一眼周震。
这几日他的见识涨得实在太快,前有官仓里的粮长成沙,后有军册上的荒田长庄稼。
云川这地方……东西都挺有自己的想法。
越往里走,问题越明显。田垄整齐,沟渠虽然老旧,却明显清理过。
远处甚至还有两架水车,一架歪着,另一架虽然转得慢,却还能用。
田边搭着几排低矮草棚,棚下堆着犁、锄、木耙。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荒了好几年。
陆停从怀里取出军田册,“西平屯。册记逃户一百八十七户,荒田六百四十亩。”
谢昭环顾四周,“六百四十亩都在这儿?”
“这一带,谁种?”
周震道:“有人代耕。”
“谁?”
“韩家。”
陈七猛地扭头,又是韩家?
谢昭倒没什么意外,“全是韩家?”
“这一片大半是。”周震抬手指了另外几个方向,“还有一些在赵家、魏家手里。另外几个没逃的老军户,也代种了些。”
谢昭点了点头,这下就明白了。
所谓荒田,并不是田荒了,是人跑了。人一跑,军册上便把那块地记成荒田。
可地没长腿,也没人真舍得让它荒着。于是有人接手,有人出种,有人出牛,有人把粮收走,只有朝廷的账还停在很多年前。
谢昭低头看了眼脚下整整齐齐的田垄,忽然笑了一声。
陈七问:“谢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她抬头看向前方,“就是觉得云川挺会过日子。人没了,田没荒,粮也照样长。”
“就是朝廷——”谢昭顿了顿,“什么都不知道。”
风从田野间刮过去,卷起一层细碎雪沫。周震脸色终于变了些。
谢昭却已经翻身上马,“走。”
陈七问:“去哪?”
谢昭看向远处那片有人耕种、却在册子上“荒”了多年的军田,“去看看,这些庄稼最后都进了谁家的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