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从杯沿上移开,落在他脸上。他正在低头看保温杯的杯盖,手指在螺纹上走了一圈,力道不重,像在确认一件小物件的状态。
"那你得准时回去。"她说。
"还可以坐半小时。"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面,然后伸手翻了一页那本摊在桌角的旧书。她看到他翻到的那一页上有一张黑白插图,画着一棵树的剖面,根系在地下延伸出去。他没有评论那张图,只是翻过去,像那只是一页普通的纸。
茶馆里的灯光在他们之间铺开一层均匀的暖黄色。她低头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汤已经比刚才凉了一些,但还在温的范围内。她咽下去的时候觉得那杯茶的回甘在舌面上留了一段时间,没有很快散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被自己品尝到,而她不急着把它咽完。
后来他站起来,把保温杯放进外套口袋里,拉链拉上。"那我先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下周来的时候,跟你说说她上周在学校画的那幅画。画了一只鸡,她说那是鸟。"他没有等她回答,推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合拢,巷子里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一瞬间,然后又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