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已经稀疏了,东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
“那些人散的差不多了。”封珍回头望了一眼远处还亮着灯的牌坊,摸钉的人群已经稀稀落落的了。
“嗯”,徐中行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前方。
“公主殿下呢?”
“她自有齐王护送。”
封珍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了。
回府的路上,徐中行一言未发。
封珍走在他身侧,手里提着那盏新月灯。蜡烛快要燃尽了,火光变得微弱而摇曳。
她也很安静,上马车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兄长今日辛苦了”。
徐中行把封珍送到后院月洞门前,封珍将那盏快要熄灭的新月灯往他面前递,笑着说:“这灯兄长拿回去吧,挂在书房里好看”。
徐中行说:“不用,你留着。”
封珍便没有再推辞,提着灯走回自己的院子。
徐中行回到东跨院的时候,赵福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徐中行没叫醒他,径自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将门关上。
他没有点灯。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苍白的光斑。
徐中行在黑暗中站了片刻,走到琴案前,伸出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铮”的一声孤零零地在黑暗中荡开。
他把手收回来,握成拳,撑在琴案上。
徐中行从来是站如松、坐如钟的人,可此刻他弓着背撑在琴案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垮了。
方才在牌坊底下,他掀开那条红绸,看见封珍的脸。他当时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克制几乎要溢出指尖的动作,没有余裕去审视自己心里那个正在挣脱的东西。
可现在,四下无人,万籁俱寂,被强行压了一路的念头终于从黑暗的缝隙里钻出来,从他的脊椎底部一路往上爬,缠绕着他的脖子,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