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侯夫人慌乱地扯了扯袖口,像要扶住什么似的按在桌沿上,随即又飞快地收回手。
“那……这事你便上心办一办,为娘先回去了。”
她边说边转身往外走,“明日我让人给你送盒安神香来。”
看来说是说不通了,她得换条路。
靖远侯夫人径直离去。
徐中行仍维持着方才的坐姿,像被人从后颈钉在椅上。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厮缠,早已不是他方才所能解的形状。
他伸出两指,夹起一枚黑子,手指修长而泛白。
徐中行将黑子捏在指间,反反复复地转。
“调回来。”
他抬起头,望见对面空荡荡的座椅,薄唇翕动,似笑非笑,神情在忽明忽暗的烛火里,竟真有几分像从地底探出来的、来讨前世债的幽魂。
母亲要他调章复回来。
一句“夫妻总该团聚”,说得多么轻巧,像赏赐一般。
只要他一句话,北境的章复只消盖个印便能从苦寒之地拔回京城。
可然后呢?
他徐中行忙不迭地要替别人铺一条回家的路,自己却是路旁的野鬼,日日夜夜看着他们相携而过。
死了,不就调不回来了。
北境一年有半年在下雪,刀剑无眼,战马无情,死一个边卒,比死一只蚁还容易。
冻死、饿死、中了流矢、坠了山崖、遭了夜袭,连尸身都可能找不回来。
章复不过是个最寻常的马前卒,命如草芥,哪一样都能叫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那片白茫茫的天地间。
北境太远了,消息传到京城要月余,再传到徐珍耳中,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到那时候,他大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以兄长的名义,替她遮风挡雨。
她只会有一个兄长了。
他会是她唯一的、最后的、可以倚仗的男人。
这念头让徐中行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有什么湿热的、见不得光的活物从他身体里拱出来。
他下意识地端起手边的凉茶,一口灌下去。
茶水冷得割喉。
不能。不能这样想。
他是朝廷命官,是食君之禄的人,他查案时最恨枉法谋命之流,最恨那些居于高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但想到章复死了,他心底深处竟无半点不忍,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