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过来这才几年时间,高俅早已习惯一众年岁远长于自己的官员,在他面前躬身恭敬。
偶尔心中也会暗自好笑,若是搁在前世现代,这般做派,少不得要被旁人扣上不尊长辈的名头。
就像眼前的宗泽,已然四十有余,见到自己还是要躬身行礼。
自己身居高位,还得绷住神色端起架子,可骨子里,他可是三好少年来着。
尤其这人还叫宗泽。
“宗大夫,你是觉得,我此番行事有所不妥?”高俅手握盖碗一边刮着茶沫,头也没抬的问道。
宗泽身姿挺拔,拱手直言。
“下官以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周驰罪证确凿,罪无可赦,理当依朝廷律条处置。
只是殿帅令皇城司直接赴县拿问命官,于典制法理之上,终究有所不妥。”
高俅目光直视宗泽,“那我问你,周驰在冤句县苛剥百姓、私贩官盐,搜刮六万四千贯民脂。
曹州知州、通判,当真一无所知?京中,就无人听闻风声?”
这一问骤然猛然砸过来,宗泽顿时心头一滞,愣在原地,喉头滚动,一时间竟答不上话。
沉默良久,才勉强挤出一句:“周驰是周驰,知州是知州,不可一概而论。”
高俅淡淡一笑,伸手把一叠考状文书推到案前。
“我看过你的考课历子(档案)。
四善:德义有闻、清谨明著、公平可称、恪勤匪懈。
三最:狱讼无冤、催科不扰为治事之最;
农桑垦殖、水利兴修为劝课之最;
屏除奸盗、人获安处为抚字之最。
每年考绩皆是上等,磨勘年限也早已够升迁资格。
为何至今依旧困在县令任上,不得拔擢?”
宗泽面皮微微抽动,正要开口回话。
他本心本就不追逐高官厚禄,升不升官于他而言无足轻重。
只是不等宗泽出言,高俅话音一转。
“再说这周驰,考课同样列为上等,曹州府已经举荐他,预备迁为州中通判。”
一句话落下,堂内气氛沉了下去。
勤恳持正、体恤百姓的宗泽久居下位;贪酷害民的周驰,反倒得到州府举荐,眼看就要更进一步。
宗泽心头大震,一股无力之感涌上心头。
律法文册写得堂堂正正,可真正落到世间,却是这般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