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为什么让皇城司来复勘新旧两法,原因就在此啊,国法大于天,我等即为天子耳目,就是要让天子看到这世间的真相。
皇权不下县,县下惟宗族,宗族皆自治,自治靠伦理,伦理造乡绅。
宗大夫觉得,若是真靠着县官,宗族伦理自治,我大宋一千多个县治,会有几个宗泽,又会有几个周驰。”
这一句话问的宗泽是哑口无言,他是当过县令的,知道一方县令实权有多大,诱惑有多大。
要不何来父官知州,母官知县,父母官这一说呢。
掌百里刑狱钱谷,一县民生,系于一身。
一县之权尽握掌中,生杀威福,皆出其手。
高俅看着一言不发的宗泽,继续说道:
“自然,我晓得你们怕的是什么。
哦,不应该说你们,是那帮庙堂诸公心底忌惮什么。
他们怕皇城司专权恣横、权势泛滥,怕禁中亲军手伸得太长、管得太宽。
他们始终认定,天下政务当归外廷,归三省台谏,绝不该以禁中密察、私侦之权治理州县天下。
宗大夫,是也不是?”
说罢,高俅缓步走下高堂,亲手为宗泽斟了一杯热茶,递至他手中。
“在他们眼里,皇城司本分,不过镇守宫城、肃清宫禁、缉拿京中盗匪、查防谋逆妖言而已。
历来规矩,皇城司不得插手州县司法刑狱,更不能远赴地方、擅捕朝廷命官。
你此番上京规劝我,心底所思所想,无非也是这般恪守旧制,对不对?”
宗泽闻言嘴角微微一抽,默然无言。
高俅句句说中他此前的执念。
可方才那一番“皇权不下县”的剖白犹在耳畔,他心中早已进退两难。
固守旧规,则地方黑幕永无昭雪之日;
破格行权,又确实破了百年朝堂法度,利弊纠缠,让他一时无从辩驳。
高俅见他沉默,轻笑一声,语气沉了几分:
“实话与你说,我从前亦是想这般恪守旧例、循规蹈矩。
可这周驰一案,点醒了我。
我若不雷霆出手、即刻拿人,此案最后必定无声无息、不了了之。
纵使你卷宗完备、铁证如山,层层递转之下,也绝无送到官家眼前的机会,你信还是不信?”
宗泽心头巨震,抬声急问:“是何人!是何人敢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