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山脊线漫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踩着深雪走了一个半小时。
公孙锡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截从科考站带出来的炭笔,边走边在纸上记录地面上的标记。
那些浅坑沿着山脚排成了一道道低矮的弧线,坑底积着昨夜新落的薄雪,没有足迹覆盖。
“数量在增加。”
杜瓦林把铜盾斜背在肩上,嘴里呼出白气。
“昨天傍晚我看的时候还是散的几个点,现在这一片已经连成线了。”
莉莉安落在队伍最后,她将一条灰色围巾裹到鼻梁,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
她在每一个浅坑旁边都蹲下去,伸出手掌贴住坑沿内侧的冻土,默数几息再站起来。
“都是同一种工具凿的,”她说,声音轻,咬字却很清楚,“刃口宽度相当于小臂长短,是坚硬的金属。每一下挖掘的力道都不小。”
公孙锡回头看了她一眼。
莉莉安从出发开始就一直在跟在后面,她走路的时候脚步压得很浅,踩在冻雪上几乎没有声响,公孙锡有时会下意识侧耳去找她的方位,总会发现她已经绕到了自己右后方三步远的地方。
三人走到山脚向东拐弯的那一段后,视线突然展开了。
浅坑从弧线变成扇面,铺了将近二十步宽,坑与坑之间的间距缩小到了不足一臂。
杜瓦林停下来用靴尖拨开一个坑口边缘的碎岩,底下的冻土呈螺旋状被掏出了小半尺深。
他蹲下去,粗短的手指沿着坑壁内侧摸了一圈。
“最底下那层有来回刮过的印子,他们在找最脆弱的地方。”
公孙锡把笔收进内袋。
山脚的冰面反射着晨光,晃得人眼发花,他用掌心遮在眉骨上方往前望。
“按照这一路山脚画出来的等高线,入口最有可能在那边。”他指向山腹中心的地方。
莉莉安从不远处走过来,靴底碾碎了一小片冻成薄壳的雪:
“前面有东西。”
三个人走近的时候先看到的是那三顶帐篷歪塌的姿态,像被什么从正上方压下来然后又横向扯开,支架从帆布接缝处穿出来,断口泛着新茬的白。
帆布被割过的痕迹很整齐,每一道裂口都一样宽,边缘没有毛茬,像被烧红的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