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的间隙,韦红霞站在灶台前面,伸手摸了摸那几瓶油盐酱醋。
瓶口都是干净的,没有一丝油腻的凝结,那是王老三每次做完饭后都会细心擦拭过的痕迹。
有一瓶酱油用了大半瓶,瓶身贴着一张边缘泛黄的旧标签,她也没有多看,只是指尖在那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滑过。
壶嘴冒出白汽来,发出尖锐而短促的鸣叫。
她把水倒进一只旧瓷杯里,又从灶台角落拿出那个生了锈的小铁罐,拧开盖子。
铁罐里面还剩一小半茶叶,干干的,蜷着,散发出一种她熟悉的浅淡香气。
这是孙素军生前常喝的,每次泡茶都会捏一撮放进杯子里,然后端着杯子走到阳台那把藤椅上坐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韦红霞捏了一撮放进杯子,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像几片沉到杯底就能不再浮动的小舟。
她端着那杯茶走到灶房门口,在门槛上坐下来。
风吹过来,带着春天傍晚特有的味道,湿湿的,软软的,像是某种温柔的安抚。
她安静地坐在门槛上,低下头喝了一口茶,茶水烫得她舌尖发麻。
韦红霞没有停下来,又喝了一口。那微苦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散开一丝暖意。
茶喝完以后,她站起来,把那杯子洗了,杯壁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韦红霞走进房里,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件旧红毛衣,直接穿在了身上。
毛衣的领口已经松了,袖子也磨薄了,但穿在身上还是暖的,像是裹着一层旧日的体温。
她走到柜门那面小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灰白的头发微微卷着,眼角的纹路很深,颧骨凸出来,消瘦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出几分旧书页的质地。
那件旧红毛衣穿在她身上,颜色已经褪了,不再像当年那样扎眼,却和这老屋的底色融为了一体。
她伸出手把领口整了整,又拢了拢头发,转身走到堂屋,从抽屉里拿出白纸和笔,在桌前坐下来。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她,等她把自己安顿好。
韦红霞开始在纸上写字。第一行写完了,又写第二行,第三行。
她写得慢,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清楚,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
写完以后把笔放下,把那页纸拿起来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