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滴的酒，杯底还留着一点温热的余味。

"辟邪，"曹叡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等到了洛阳，把城西那处宅子收拾出来给孙家安顿。连同他的人一起，好好安排。传朕旨意，封孙权为归命侯。"

辟邪应声而去。曹叡重新催马前行，踏雪乌骓的四蹄踏过官道上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烫的黄土，一步一步地朝着北方走去。

七月底，队伍抵达洛阳。城门早就开了，红绸从城楼上垂挂下来，在夏日午后的风中翻卷如霞。

曹启带着百官列队于城门两侧，甲胄齐整，笏板端肃，从城门洞一直排到宫门前的广场。

曹叡在城门前勒住马时，日光正盛，照得他微微眯起了眼。他望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望着被晒得发烫的青石地面，望着城楼上那面在风里猎猎翻卷的"魏"字大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落定。

他翻身下马，靴子踏上洛阳的青砖地面时，发出的声音与在建业城门前不同——那是一种更安稳、更熟悉的声响，像是脚掌终于落回了它该在的地方。

“儿臣恭迎父皇凯旋！”

“臣等恭贺陛下！”

"回宫。"他说。然后他迈步走进城门，朝着宫城的方向走去。他身后是漫长的队列，是孙权和他沉默的家人，是载着战利品的马车和绵延不尽的士卒。

他们踏过洛阳城门的门槛，汇入这座已经等待了太久的都城。

那面"魏"字大旗在城楼上继续翻卷着，被夏日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而在更远处，在洛阳以西、以东、以南、以北的土地上，同样的旗帜正在一座又一座城池的上空飘扬。

太和九年七月末，天下一统。大魏成为自秦汉以来第三个大一统王朝。

而那位在三十岁之前完成了这一切的年轻帝王，正穿过洛阳城的宫门，走进建始殿的廊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