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踏进建始殿时,暮色正沿着廊柱一寸一寸地爬上来。
殿内烛火已经点亮,把青砖地面上那些经年被脚步磨得光滑的凹陷照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更衣,也没有传膳,只是站在殿中央,静静地环顾了一圈。一切似乎都没变,可给人的感觉又似乎变了。
他站了片刻,然后转身穿过侧门,沿着一条他闭着眼也能走完的甬道,朝太庙方向走去。
太庙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的烛火在暮色中凝成一道细窄的暖色光带,像一条被拉长了的引线,从门缝一直延伸到他的靴尖前。
曹叡推开门时,一股混合着檀香和陈年木料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殿内的长明灯已经燃到了最亮的时分,把供奉在香案上的两方灵位照得清清楚楚。
曹操的灵位在左,曹丕的灵位在右。两方乌木牌位上各刻着一行金字,字迹端正而克制,是当年陈群的手笔。
香案上供着三牲和几碟新蒸的糕点,碟沿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有人刚刚换过的。
曹叡在门槛处停了一步。他看见案上那两炷香正燃到一半,青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成一道若有若无的雾霭,在烛火中浮动着。
他走进去,在蒲团上跪下。膝盖触到冰凉的蒲团表面时,他忽然觉得这动作已经做过太多次了。可这一次,和从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低头望着自己膝前那片被烛火照亮的砖面。砖缝里的尘土被香灰覆了一层,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发亮,像一枚被反复摩挲了太久的旧钱币。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两炷香的青烟已经在殿梁下凝成一片淡淡的白雾,久到他跪着的膝盖开始从冰凉变为麻木。
然后他抬起头来。
“祖父,父亲。”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旷的殿宇中,像是说给灵位听的,又像是说给殿梁上那些盘旋的青烟听的,“我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曹操的灵位移到曹丕的灵位上,在父亲那方木牌上多停了一瞬,像在清点什么已经在心里反复数过很多遍的东西。
“这一仗,我打赢了,孙权在建业城外亲自开门迎接我入城。我给了孙家最后的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