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停。
那一停让叶小禾的后背贴紧了沙发靠垫。
“条子是递下去了,许国民那个科长的手确实缩回去了。”
贺永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话,藏在茶汤颜色的深处。
“但许国民的根比我想的深,他在海关不只有一个科长,上头还有个处长是他表亲。”
叶小禾端茶杯的手没有抖,但指腹压在杯壁上的力道重了几分,那片烫瓷把指纹都印热了。
“也就是说,王副局长的条子只压住了一半?”
“压住了明面上那一半。”
贺永年的拇指搭在壶盖上来回碾着,碾得慢,碾得细,替她掂量着接下来这句话该怎么落地。
“暗里那条线,还得从长计议。”
叶小禾喝了口茶,茶水烫得舌根发麻。
贺永年看出她脸色不对,手掌拍了拍沙发扶手,声音放松了两分。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搁下的时候杯底磕在红木茶几上,声音脆而短。
“王局的外甥王翔,明天到深城,你好好接待一下,这小伙子在香港做过几年进出口,是个正经做事的人。”
贺永年看着她,目光里那层意思没藏,直接往外摆。
“他要是认可你的能力,等于给王局一个交代,后续的事就好办多了。”
叶小禾点了下头。
“明天上午让他来办事处,我准备一下。”
从信达出来的时候天黑透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拖在脚后头,又细又长。
她站在路边等车,夜风贴着小腿吹上来,裙摆拍在膝盖弯那里,一下一下的。
脑子里把今天的局面过了一遍。
许国民在挖商户,在挖报关员。
武城的黑奔驰差点跟周荣盛的耳目撞车。
王副局长的手只压住了一半,还有一半藏在暗处,她摸不到。
明天还得接住一个不知深浅的王翔。
四条线,哪一条松了都是塌方。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叶小禾坐在办事处里等人。
桌面收拾过了,台账锁进抽屉,只留一份禾盛公司的经营概况和第二票货的方案摆在桌角,纸面朝上,数字冲着客人的方向。
老陈泡了壶龙井,端着搪瓷杯子识趣地闪去了外间,走之前把门带上,门轴那里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