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什么了?
种出一屁股债,种出一脸皱纹,种出满嘴的沙子味。
苏平背着一个包就回来了,苏大强当时觉得天塌了。
他供了十几年的大学生,回来种树。
跟他有什么区别?
可后来发生的事,一件接一件,一桩接一桩,把苏大强所有的认知全部砸碎了。
几十个人变成几百个人。
几百个人变成一千多人。
一千多人变成两千五百多人。
板房变砖房,土路变油路,乌拉村变乌拉镇。
县长来了,市委来了,省里来了。
今天,石碑立起来了。
他儿子的名字刻在碑上,单独一行。
功绩可以说是立碑定论了。
商业街几十家铺面,因为他才开起来。
一条国道,因为他才修过来。
一个村子变成镇子,因为他才从地图上活过来。
苏大强忽然觉得自己很小。
不是身高上的小,是格局上的小。
他一辈子窝在这片沙地里,想的最大的事情就是多攒点钱给苏平娶媳妇。
可苏平想的是什么?
是把整个乌拉沙漠种满树。
是让沙漠变绿洲。
是让脚底下这片土地上的人,都抬起头来。
苏大强把旱烟锅子塞进腰带里,抬起头看着远处。
鬼见愁的轮廓在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半面坡上绿油油的,跟他记忆里那个光秃秃的黄土坡完全对不上号。
“老子的时代过去了。”
苏大强把这句话说出了口,声音很低。
没人听见。
他搓了搓手掌,手心全是老茧,现在该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