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理直气壮,“可你们先生日日讲仓廪、讲赈济,外头米价又涨,城外又有人借粮。人饿着肚子,写文章也写不明白。若我是先生,就问这个。”
瘦高书生摇头:“粗了,粗了。科举哪有这般直白?”
温初一把一碗面递给他:“那你别吃。”
他立刻接住:“吃还是吃的。”
薛砚青低头喝了一口汤,眼里似有一点笑意。
温初一没瞧见。
她忙到巳时,摊上人才渐渐散了。温有仓在门边算铜钱,算着算着,眉心皱起来。
“爹?”
温有仓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
纸是铺主黄婆子早上塞来的,上头有字,温初一认不全,只认得一个“租”字,一个“银”字。
她不喜欢这两个字。
“涨租。”温有仓道,“下月起,多三成。”
温初一手里的抹布停了。
三成。
温家茶摊三张桌,雨天漏水,冬天灌风,一月净赚下来的钱本就不多。多三成租,比割肉还疼,像连锅也要一并端走。
罗苋娘从里屋出来,脸色也白了白:“怎么忽然涨这么多?”
温有仓苦笑:“试棚街今年考生多,听雨楼想扩铺,黄婆子自然坐地起价。”
温初一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檐下那盏灯。
她没说话,只把剩下的鸡骨架重新丢进锅里,加水,添柴。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越是没钱,越不能让火灭了。
正这时,书院侧门那边忽然跑来一个小书童,跑得鞋都快掉了。
“寒公子!薛公子!”
寒逢春还没走远,回头道:“喊魂呢?”
小书童喘着气:“周训导月课题出了!”
温初一原本正在添柴,听见“题”字,手上不由停了。
薛砚青也抬起眼。
小书童扶着门框,一字一顿道:“问的是,仓廪足而知礼节,若遇岁歉,当先教化,还是先赈济。”
试棚街忽地静了一瞬。
寒逢春慢慢转过头,看向温初一。
温初一手里还攥着一根柴,茫然眨了眨眼。
锅里的鸡汤咕嘟一声,像替她答了一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