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只能杀人,不能诛心。”林远的声音平得像水面。“你今天拿剑赶走一百个,明天会有一千个跪过来。你杀了胡惟庸,后天会有第二个胡惟庸。”
他扫了一圈殿内所有皇子。
朱棡坐着没动,但身体前倾,显然在等林远的下文。朱橚抱着书,缩在角落,眼睛却亮得很。朱樉揉着后脑勺——之前被茶杯盖砸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嘴上没说话,但脸上写满了“看好戏”三个字。
“你们不是要学怎么当县令吗?”林远的目光最后落回朱标和朱棣身上。“这就是你们的第一道实战题。”
“县令到任第一天,衙门里的胥吏联合起来给你下马威。你怎么办?拔刀砍人?跪下求饶?”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寸。
“都不对。”
这时候朱元璋从太师椅上站起身来。
他刚才一直在听。从林远讲“士=皮”开始,到撕碎税单,到画出死循环——他全程一个字不落地听完了。
老皇帝的脸阴沉得像腊月的天。冷战了一声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目光扫过每一个儿子的脸,最后停在林远身上。
“林先生。”
朱元璋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不高,但殿内每一根柱子都像在微微震颤。
“外头那群人,可是掌着大明笔杆子的。”
他偏了一下头,动作很细微,像在掂量什么东西的重量。
“今天他们跪着,明天就能站着写奏疏,后天奏疏就会变成邸报,传遍天下十三省。到那时候,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说朕宠信妖人、悖逆圣道。”
朱元璋的目光没有移开。
“你教教这帮兔崽子——怎么对付他们?”
殿内所有皇子的视线齐刷刷集中到林远身上。
这一刻,林远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对称性。
殿外,是大明朝权力金字塔上最庞大的一层——文官集团。他们掌握着笔杆子、掌握着税收通道、掌握着行政执行的每一个毛细血管。他们跪在冰冷的金砖上,用“以死相谏”这四个字,构建了一道比城墙还厚的壁垒。